日语考了、技能证也拿了 东南亚青年赴日打工却越来越难?

来自缅甸的凯通过日语和餐饮技能考试,取得“特定技能1号”资格,目前在大阪王将工作。(图:Aratana Gaikokujinzai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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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日本文化。”

来自缅甸的凯(Kai)今年2月离乡背井,前往日本工作追寻工作梦想。她目前在日本连锁餐饮品牌大阪王将(Osaka Ohsho)旗下的泉野毛(Izumi Noge)分店,开启在日本的新生活。

为了获得这份工作,凯通过了日语考试和餐饮服务业技能考试,取得日本“特定技能1号”(Specified Skilled Worker (i))居留资格。

她接受《8视界新闻网》访问时表示,整个申请过程并不容易,需要准备大量文件。

虽然她认为日本生活安全、愉快,但刚开始工作时仍面对不少挑战,包括如何用日语与同事沟通,以及适应餐厅繁忙时段的工作节奏。

负责大阪王将外国员工事务的人力资源主管阮清竹(Nguyen Thanh Truc)接受《8视界新闻网》访问时表示,公司目前聘有约100名外国员工,其中约26人持有“特定技能1号”居留资格。

来自越南的她说,公司聘请外国员工,最直接的原因是日本当地员工越来越难招聘,而餐厅要维持稳定运营,必须有足够人手。

不过,她强调,聘请外国员工并不只是为了填补人手短缺。

“许多外国员工都非常积极上进。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日语和门店运营知识,其中不少人正努力争取成为店长或副店长。”

大阪王将人力资源主管阮清竹说,公司聘用外国员工,以缓解人手不足。(图:Aratana Gaikokujinzai公司)

然而,就在日本餐饮业对外国劳工需求持续增加之际,政策却踩下了刹车。

随着餐饮业“特定技能1号”外国劳工人数接近政府设定的5万人接收上限,当局今年4月起暂停新的接收。

这意味着,像凯一样希望通过“特定技能1号”资格到日本餐饮业工作的外国人,未来将面对更多限制。

什么是“特定技能”制度?

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劳动人口持续减少,日本政府在2019年推出“特定技能”制度,允许符合技能及日语能力要求的外国人,进入护理、餐饮、建筑等人手短缺的行业工作。

这项制度分为“特定技能1号”和“特定技能2号”。其中,“特定技能1号”主要面向具备一定专业技能的外国劳工,居留期限原则上最长五年;“特定技能2号”则面向技能更加熟练的外国劳工,符合条件者可长期在日本工作。

京都大学大学院文学研究科教授安里和晃(Wako Asato)。(图:京都大学)

这项制度目前涵盖19个领域,各领域都设有不同的外国劳工接收上限。

以2024年至2029年的五年计划为例,护理业的接收上限为13万5000人,建筑业为8万人,餐饮服务业则为5万人。

京都大学大学院文学研究科教授安里和晃(Wako Asato)接受《8视界新闻网》访问时指出,这些上限并非任意设定,而是根据各行业未来的劳动力需求,扣除生产力提升和本地招聘等因素后,估算仍需要多少外国劳工。

不过,他也提醒,“特定技能”人数增加,并不代表日本从海外新引进了同等数量的劳工,因为其中也包括原本已身处日本,后来从技能实习、留学等在留资格转为“特定技能”的外国人。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截至2025年10月底,日本外国劳工人数达到约257万人,创下历史新高。

协助外国人才赴日就业的人力资源公司LivCo首席执行官佐佐翔太郎(Shotaro Sasa)接受《8视界新闻网》访问时表示,餐饮业是最受外国劳工欢迎的行业之一。

他说,由于许多外国劳工没有日本驾驶执照,因此更倾向于选择交通便利的城市地区。当地餐饮业的薪资相对较高,加上餐饮工作经验回国后仍能派上用场,不少人甚至怀抱着日后自行开店的梦想。

LivCo首席执行官佐佐翔太郎说,餐饮业因薪资和发展前景,深受外国劳工欢迎。(图:人力资源公司LivCo)

LivCo为超过500家企业提供服务,累计协助1500多名来自东南亚的人才在日本就业。在政策收紧后,公司的人才介绍业务也从餐饮业和护理行业,逐步拓展至住宿业和饮料食品制造业等其他领域。

为什么外国劳工愿意到日本工作?

佐佐翔太郎表示,公司介绍的外国人才主要来自印度尼西亚、缅甸和越南,其中约99%持有“特定技能”居留资格。

他说,日本的工资水平对东南亚劳工具有吸引力。以缅甸为例,日本的工资可能比当地高出20倍以上;与印尼相比,也可能高出约10倍。加上日本治安良好,进一步增加了赴日工作的吸引力。

佐佐翔太郎也认为,“特定技能1号”是日本近年来较成功的外国劳工制度之一。

他指出,相较于过去较难自由转换工作的技能实习制度,“特定技能”允许外国劳工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更换工作。企业因此也必须改善工作环境和待遇,才能吸引并留住人才。

另一方面,申请人必须具备一定的日语能力,一般须达到相当于日本语能力测试N4或以上的水平,并通过相关行业的技能考试。

他认为,餐饮业是这项制度成效最显著的行业之一。自2019年制度推出以来,餐饮业的特定技能外国劳工人数从几乎零起步,在约七年内便接近5万人的接收上限。

与此同时,食品及饮料制造业的特定技能外国劳工人数也已超过10万人,达到该行业接收上限的七成以上。

示意图。(图:iStock)

日本缺人 外国劳工就一定愿意来吗?

安里和晃指出,接收人数增长的快慢,不只取决于日本国内有多缺人,也取决于外国劳工是否愿意选择这个行业。

他以餐饮业和建筑业为例,两者都面对严重缺工,但建筑业的接收进度明显较慢,其中一个原因,是报考相关技能考试的外国人数较少。

他说,外国劳工选择到哪个国家、从事什么行业,也会考虑工作环境、行业形象,以及学习日语所需的时间和成本。

换句话说,并不是日本某个行业缺人,外国劳工就一定会来。

与此同时,在外国劳工人数持续增加之际,日本国内也出现更多对外国人口增长的忧虑。

安里和晃指出,日本社会近年出现一些针对外国人的负面说法,包括担心外国人争夺就业机会、滥用社会福利,以及影响治安、文化和社会秩序。

他认为,许多这类说法并没有充分的实证依据,但相关焦虑和排外的言论已经开始影响选举,也让外国人政策逐渐成为政治议题。

大阪王将是日本其中一家聘请外国员工的餐饮企业。(图:iStock)

拿到录取通知 为何有人还是去不了日本?

不过,随着餐饮业“特定技能1号”人数接近上限,日本政府今年4月暂停新的接收,也让一些已经为赴日工作做准备的外国年轻人措手不及。

佐佐翔太郎表示,从政府公布暂停消息到正式实施,中间只有约两周时间。

LivCo当时赶在政策实施前,为约50名已经获得日本餐饮企业录用通知、并正在印尼日语学校学习的学生,完成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的申请。

但并非所有人都赶得上。

他说,一些外国求职者已经通过考试,甚至拿到企业录用通知,却因为政策突然改变,无法按原定计划进入餐饮业工作,部分人的录用也因此被取消。

LivCo目前正协助这些人转往护理、住宿、食品及饮料制造等其他行业。

不少求职者表示,只要能够到日本工作,转换行业也可以接受。但对另一些人而言,他们已经花了大量时间准备餐饮业考试,如今却必须从头准备其他行业的考试。

佐佐翔太郎认为,这种政策的突然变化,也可能影响日本作为海外人才就业目的地的吸引力。

他说,已有部分求职者开始转向韩国、台湾和澳大利亚等其他国家和地区发展。

示意图。(图:iStock)

餐饮业为何最先碰到配额上限?

更矛盾的是,日本餐饮业对外国劳工的需求并没有因为政策暂停而减少。

佐佐翔太郎表示,日本本地员工越来越难招聘,而餐饮业又需要大量夜间和周末人手。

随着访日旅游需求恢复,以及新店陆续开业,餐饮业缺工问题反而更加明显。

他举例,一家餐饮连锁企业原本计划每年招聘约20名“特定技能”外国员工,但因为政策暂停,整个招聘计划被迫停止。

企业之后只能转而招聘永久居民、定住者等不受就业限制的外国人才,但由于各家公司都在争抢同一批人,招聘成本也随之上升。

佐佐翔太郎认为,目前餐饮业的外国劳工配额,与实际用人需求并不完全匹配。

安里和晃则认为,劳动力需求预测出现误差并不罕见,真正的问题是,当实际情况与原先预测出现明显落差时,政府能否及时调整接收上限。

他说,如果在人手持续短缺的情况下仍维持原有配额,企业可能被迫缩减营业规模,甚至关闭部分业务,最终也可能限制经济增长。

值得注意的是,“特定技能”餐饮业的接收上限不到护理业的一半。

因此,佐佐翔太郎认为,日本政府未来不只是要讨论是否增加名额,更重要的是提高政策的可预见性和灵活性。

示意图。(图:iStock)

不过,安里和晃指出,日本当前的外国人政策也受到政治环境影响。

他认为,高市政府目前在外国人政策上,更强调严格的在留管理,以及外国人与本地社会的有序共存,而非进一步扩大外国劳工接收规模。因此,即使部分行业持续缺人,提高接收上限仍面对政治上的限制。

在留管理指的是日本政府对在日外国人的居留资格、居留期限以及日常住址变动等信息进行连续记录与动态管理的一套法律与行政制度。

招不到新人 餐饮业怎么办?

对于餐饮企业来说,限制新接收外国劳工,也可能影响未来的招聘和开店计划。

阮清竹表示,如果现有员工离职或调职后无法及时补充新人,留下来的员工可能需要承担更大的工作量。

更长远来看,即使企业希望扩充门店,如果无法找到足够员工,也可能被迫重新考虑新店开业时间。

因此,公司未来除了继续招聘,也会更重视留住和培养现有外国员工,并协助符合条件者进一步取得“特定技能2号”资格。

她说,外国员工如今已经不是单纯填补缺工的劳动力,而是支撑门店运营和未来发展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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