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烟霾笼罩东南亚 空污指数有何监测盲点?(19/10/2026)
跨境烟霾长期困扰东南亚多个国家,但各国采用的空气污染指数标准不同,即使受到同一场烟霾影响,读数也未必能直接比较。这些指数除了反映空气污染程度,还有哪些局限?又有哪些污染情况是数字无法反映的?
跨境烟霾长期困扰东南亚多个国家,但各国采用的空气污染指数标准不同,即使受到同一场烟霾影响,读数也未必能直接比较。这些指数除了反映空气污染程度,还有哪些局限?又有哪些污染情况是数字无法反映的?
《8视界新闻网》访问三名学者,从污染物成分、跨境烟霾来源,到卫星监测和区域预警,带你了解空气污染指数背后的监测盲点。
各国空污指数有何差别?
新加坡国立大学设计与工程学院土木与环境工程系教授拉贾塞卡尔(Rajasekhar Balasubramanian)解释,新加坡采用的空气污染指数(Pollutant Standards Index,简称PSI)、一小时PM2.5悬浮颗粒浓度,以及瑞士空气质量监测平台IQAir采用的空气质量指数(Air Quality Index,简称AQI),主要区别在于计算方法、统计时段和污染物浓度分级标准。
其中,PM2.5指直径不超过2.5微米的细颗粒物,反映过去一小时空气中的细颗粒物浓度。
PSI则根据PM2.5、PM10、二氧化硫、一氧化碳、二氧化氮和臭氧六种污染物计算,取最高分指数作为最终读数,并以过去24小时的滚动数据呈现。
至于AQI,虽然同样根据污染物浓度计算,但由于采用不同的计算方法和分级界限,因此不能直接与PSI比较。
另一方面,马来西亚采用空气污染指数(Air Pollutant Index,简称API),印度尼西亚则使用空气污染标准指数(Indeks Standar Pencemar Udara,简称ISPU)。
相同浓度呈现不同数字
根据三国环境部门公布的计算资料,各国虽然都根据污染物浓度计算指数,但采用的分级界限及部分统计时段不同。
拉贾塞卡尔说,各国都希望通过这些指数提醒公众注意健康风险,但即使面对相同的污染物浓度,最终呈现的数字也可能不同。
他形容,直接比较不同指数,就像拿苹果和橙子作比较。
“马来西亚的API和新加坡的PSI采用不同的计算公式。即使面对相同的PM2.5浓度,由于各项指数采用的计算方式和浓度分级界限不同,最终得出的数字也会不一样,因此不能直接比较。”
我国宏茂桥一带的烟霾情况。(图:CNA/Marcus Mark Ramos)
盲点一:空污指数无法揭示污染物的具体成分
拉贾塞卡尔指出,PSI和PM2.5读数虽然能反映污染程度,却无法直接告诉公众,空气中的细颗粒物究竟含有什么化学物质。
他以洋葱作比喻,解释PM2.5并非单一物质,而是由不同大小、形状和化学成分的颗粒组成,颗粒表面也可能附着多种化学物质。
例如,车辆排放的颗粒物与森林或泥炭地火灾释放的颗粒物,可能具有不同的化学组成,因此潜在毒性也可能有所不同。
他解释,部分细颗粒物被吸入人体后,可能沉积在呼吸道或肺部,引发炎症反应;某些化学成分也可能经由肺部进入血液循环。
国大土木与环境工程系副教授于礼亚也指出,PSI和AQI主要用于反映整体空气质量,无法完整揭示多种污染物共同作用可能带来的健康影响,以及污染物的来源和化学变化。
要进一步了解颗粒物的具体成分,科学家必须采集空气样本,再带回实验室进行化学分析。
2026年10月3日,在中加里曼丹省帕朗卡拉亚,一名男子在浓烟和泥炭地大火中试图用水桶扑灭火。(图:法新社)
盲点二:无法直接判断烟霾从哪里来
空气污染指数无法直接判断污染究竟来自本地交通、工业活动,还是境外森林及泥炭地火灾。
不过,科学家可以通过分析颗粒物的化学成分,寻找污染来源的线索。
于礼亚透露,她与美国研究团队合作分析2015年影响新加坡的烟霾时,发现颗粒中碳平均年龄约为800年。
碳平均年龄(Mean Age of Carbon)通常是指碳原子或碳化合物在土壤、海洋或生物圈等特定的生态系统中,平均停留或存在的时间。
不过,800年指的是颗粒中碳的存在时间,并不代表烟霾已在空气中停留了800年。
她解释,这为当年的烟霾主要来自地下燃烧提供了证据,因为地表植被中的碳一般不会具有如此久远的年龄。
这也反映东南亚泥炭地火灾的独特性质。与地表森林火灾不同,泥炭地火灾可能燃烧地下长期累积的有机物。
于礼亚指出,科学家还可以通过“污染源解析”(source apportionment),分析PM2.5中的特定化学物质。她把这些物质比喻成每个人独有的指纹,有助辨识不同污染来源。
盲点三:无法单凭指数预测跨境烟霾
PSI反映空气质量,却不是预测跨境烟霾传播路径的工具。
国大文学暨社会科学院地理系高级讲师穆罕默德·纳瓦兹博士(Dr Muhammad Nawaz)指出,卫星影像、地理信息系统及大气模型,能够帮助科学家识别火点、追踪烟霾传播路径,并分析污染可能来自哪些地区。
不过,厚重云层可能遮挡火点,部分地下泥炭火灾也不容易被卫星准确探测。卫星观察到的大气情况,也未必能直接反映地面居民实际吸入的污染物浓度。
他认为,必须结合卫星、地面监测数据及大气模型,才能更全面地追踪跨境烟霾。
于礼亚透露,她的团队根据PM2.5中碳的独特特征,研发出一项专门用于辨识泥炭地火灾烟霾影响的指标。
当指标超过特定门槛时,可能意味着西南季风期间,新加坡空气质量主要受到远距离输送的泥炭地烟霾影响。这项指标目前已在国大使用,但尚未公开供公众使用。
印尼林火。(图:路透社)
区域合作能否改善预警?
纳瓦兹指出,东南亚各国采用不同空气指数,加上监测数据分散,可能令公众难以直接比较空气质量。
他认为,加强区域数据共享、协调监测方法及风险沟通,有助改善跨境烟霾预警。
于礼亚则指出,亚细安专门气象中心(ASEAN Specialised Meteorological Centre,简称ASMC)提供的区域烟霾监测和预警信息,已经体现亚细安国家之间的合作。
她认为,除了监测和预警,也需要通过绿色金融等方式保护泥炭地,从源头减少火灾风险。
烟霾持续笼罩我国。(图:CNA/Raydza Rahman)
出门运动到底应该看哪个数字?
拉贾塞卡尔建议,本地居民决定是否进行户外活动时,应特别留意环境局公布的一小时PM2.5读数,因为它比24小时PSI更能及时反映近期细颗粒物浓度变化。
“24小时PSI反映的是过去24小时的空气质量,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身处的环境,究竟正在吸入什么样的空气。因此,在决定是否参与户外活动或采取哪些防护措施时,我会更关注一小时PM2.5的浓度。”
于礼亚也提醒,公众除了查看空气污染指数,还应参考官方健康建议,并考虑自身及家人的健康状况。
至于烟霾期间如何保护家中空气质量,拉贾塞卡尔建议关闭门窗,减少室外污染物进入屋内。不过,细颗粒物仍可能通过门缝等空隙渗入,因此关闭门窗只能提供部分保护。
他建议,有条件的家庭可使用配备高效空气微粒过滤器(HEPA)的空气净化器,并留意洁净空气输出率(CADR),根据房间面积选择合适的设备。
必须外出的居民,则可佩戴适当的防颗粒物口罩,减少吸入空气中的细颗粒物。
受访学者指出,面对跨境烟霾,空气污染指数只是了解污染程度的第一步。要进一步掌握污染来源及传播情况,仍须依靠科学分析、卫星监测和区域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