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超级厄尔尼诺” 如何影响东南亚？

新一轮厄尔尼诺已经在太平洋形成，并可能迅速增强。专家警告，东南亚或将面对更严重的高温、干旱和农业冲击，从农民生计到食品价格都可能受到影响。

亚洲新闻台 CNA 报道，泰国东北部稻米和甘蔗农民苏拉猜·帕伦拉姆（Surachai Parunram）知道，一场严峻的气候挑战正在逼近。多年来，反复无常的天气已多次影响他的种植季节。

未来一年可能出现的“超级厄尔尼诺”（Super El Nino），预计会给东南亚带来更严重高温和干旱，也让55岁的苏拉猜比以往更担忧。他说：“现在的气候完全无法预测，一会儿很热，一会儿又下雨。”

过去一年多，他已开始调整作物，并在呵叻府（Nakhon Ratchasima）的小农场饲养较耐旱的牲畜。他说，农民都有债务，如果没有水耕种，就不知道收入从哪里来。

东南亚严防“超级厄尔尼诺”

厄尔尼诺是指热带太平洋中部和东部海面温度异常升高，通常会进一步推高气温、延长热浪，并加重城市人口、农业和水资源供应的压力。

泰国兰实大学气候变化与灾害中心主任瑟里·苏帕拉提（Seree Supratid）说：“我们过去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况。”他指出，过去也曾出现超级厄尔尼诺，但当时全球气温还没有达到今天的水平。

目前全球平均气温已上升约1.4至1.5摄氏度，因此这次厄尔尼诺带来的影响可能更加严重。

新加坡国立大学气候科学家 Yi Ming 指出，“超级”并不是正式科学分类，而是用来形容海洋温度远高于正常水平的极端情况。

世界气象组织（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指出，最新一轮厄尔尼诺已经在太平洋形成。模型显示，厄尔尼诺将迅速增强，7月至9月赤道太平洋关键区域海温可能比正常高约2摄氏度。

厄尔尼诺通常在11月至隔年2月达到高峰。目前模型显示，这次事件对东南亚的影响，可能超过1997年至1998年的严重厄尔尼诺。当年，东南亚遭遇严重干旱，印尼森林和泥炭地大火引发跨境烟霾，并造成数十亿美元经济损失。

泰国、新马印菲面对哪些风险？

这次泰国尤其容易受到冲击，风险包括农业受损、水库水位下降、极端高温和电力需求增加。影响也可能扩散至湄公河流域和更广泛地区，包括柬埔寨、老挝、越南和缅甸，冲击粮食生产、渔业、水力发电、火灾风险和民众生计。

泰国农业大学助理教授阿丽娅·奥比迪埃古（Areeya Obidiegwu）说，上一次严重干旱发生在2019年至2020年。如果这次真的是“超级厄尔尼诺”，影响可能不是简单加倍，而是呈指数级恶化。

专家预测，泰国明年的降雨量将受到严重影响，而“超级厄尔尼诺”达到高峰后的四至六个月，可能出现最强烈冲击。

气候变暖也可能进一步放大厄尔尼诺的影响。更温暖的海洋和大气能够提供更多水汽和能量，加剧暴雨等极端天气。

印尼和马国可能面对农业受损、森林火灾和烟霾风险上升；菲律宾则可能因降雨减少，面对农业、水资源供应和水力发电压力。

新加坡虽然较少受到农业干旱直接影响，但仍可能面对极端高温、跨境烟霾，以及进口食品价格上涨。

厄尔尼诺还可能影响稻米和棕榈油等东南亚主要农产品产量，在消费者已经面对经济压力之际，进一步推高食品价格。彭博经济研究参考以往厄尔尼诺事件分析，厄尔尼诺可能令印尼和菲律宾的消费价格通胀率增加近两个百分点，主要因为收成减少推高食品价格。

此外，区域海水温度持续上升，也可能导致大范围珊瑚白化，破坏海洋生态，并冲击相关旅游业。

各国如何准备应对？

由于厄尔尼诺可提前预测，东南亚各国政府已开始为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做准备。

新加坡国立大学气候科学家 Yi Ming 指出，政府可通过更有效的水资源管理、鼓励农民改种耐旱作物，以及补贴农作物保险，减轻“超级厄尔尼诺”带来的冲击。

印尼政府表示，已分发约10万台抽水泵，修复约90万公顷灌溉网络，并部署耐旱种子。印尼也成立跨部门工作队，应对已蔓延至约10万7000公顷土地的森林和土地火灾，避免烟霾影响邻国。

菲律宾扩大灌溉设施建设，国会也推动各机构建立统一的全国准备框架，涵盖农民、渔业、粮食安全和水资源供应。泰国内阁则已指示各政府机构，为严重厄尔尼诺事件做准备，重点包括家庭、农业和工业用水、农业规划，以及紧急储备。

农民质疑准备是否足够

不过，专家和农民仍担心，基层准备并不足够。

身为农民，也是社区企业组织负责人的苏拉猜说，不少泰国农业核心区的农民还没有真正准备好。他说，政府信息不够清楚，农民往往半信半疑。

苏拉猜说：“信息不一致，会让农民失去信任，所以他们只能赌一把，照样种植。”他认为，农民并非没有知识，而是需要有人协助他们善用资源维持家庭生计，政府也必须提供支持。

桑提·科查瓦特（Sonthi Kochawat）认为，政府应尽快敦促农民调整种植方式，暂停非季节性稻作，改种大豆、绿豆等耗水量较低的作物，同时鼓励农民挖掘农塘储水。

奥比迪埃古指出，泰国在推动实际适应措施方面仍不够积极，气候政策往往更侧重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和研究，但较难真正落实到基层。

苏帕拉提也认为，泰国政府目前仍缺乏清晰措施，支持一线农民应对干旱，情况令人担忧。

湄公河流域加强协作

湄公河委员会（Mekong River Commission）表示，过去十年，湄公河流域多次经历与厄尔尼诺有关的严重干旱后，各国在预测旱情和协调应对方面已有明显加强。

委员会指出，泰国、老挝、柬埔寨和越南等成员国，如今在水资源监测、数据共享和协调管理方面都有所改善。这些机制无法阻止极端厄尔尼诺带来干旱，但可让各国更早掌握预警信息，也更有能力共同管理日益紧张的跨境水资源。

目前，湄公河委员会使用约80个监测站的近实时信息，也参考中国景洪站（Jinghong station）全年数据，以及13座主要水电站的运作数据。

越南正为干旱、缺水和湄公河三角洲海水倒灌等情况做准备，并优先在南部脆弱地区储存淡水。柬埔寨则已在西部菩萨省（Pursat）利用现有灌溉设施，从河流和运河抽水至受影响稻田，以保护农作物。

谁会承担最大代价？

国际关怀组织（CARE）指出，这次厄尔尼诺尤其危险，因为它正与贫困、不平等等既有脆弱问题叠加，并可能进一步加剧高食品价格、经济压力、人口流离失所、供应链脆弱，以及人道援助资金减少等问题。

国际关怀组织孟加拉国负责人拉姆·达斯（Ram Das）说，这次可能出现的重大厄尔尼诺尤其令人担忧，因为它发生在粮食不安全问题已经严重、人道资源也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许多家庭已经没有多少能力继续承受冲击。

该组织估计，在预计受影响最严重的国家，已有1亿7230万人面临粮食危机。国际关怀组织菲律宾负责人雷扎·德希托（Reiza Dejito）说，女性和女童往往最先承受气候引发的粮食短缺冲击，也常被迫在有限的家庭资源下精打细算，保护家人的粮食安全。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orld Food Programme）也在8月5日发表声明说，厄尔尼诺可能导致到明年底前额外多达4900万人陷入严重饥饿。

城市高温风险也升高

另一方面，随着极端高温加剧，各国政府也必须采取措施，保护数以千万计在酷热城市环境中生活和工作的人。

厄尔尼诺只是推高气温的其中一个因素。多年快速发展让许多城市失去绿地，更多土地被建筑、道路和其他吸热表面覆盖。

苏帕拉提建议，各国应为暴露在高温下的城市人群制定强制安全措施，例如要求户外工作者定时休息，避免中暑。

新加坡从2023年起规定，户外重体力劳动员工如果遇到高热应激水平，每小时必须至少休息10分钟。

苏帕拉提也建议，各国应加快长期城市规划改善，包括扩大绿地、推广屋顶太阳能设施，以及升级城市排水系统。

回到农田，苏拉猜也在不断调整做法。他尝试改变种植时间、预留土地蓄水、试用新技术，并学习顺应自然。

他说：“我们需要生存策略，而水是最关键因素。我们也必须学习如何把全球变暖转化为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