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呼吸|彭菲菲】最后的旅程 – 从Singapore到Kinkaseki

有一群人每年会从世界各地到台湾依山傍海的金瓜石追思。(图:JCS Chen/Unsplash)

多年后,我的外公曾重返菲律宾,凭悼其他已成炮灰的客家同袍。而Singapore到Kinkaseki,成了另一群人的人生最后旅程,长眠在自己从未听过的地方。

九份是座倚在半山腰的小镇,目前已是国外观光客到台湾旅游的必选地点之一。 这里曾经因为盛产砂金,吸引了许多淘金客前来,而有过繁荣胜景。随着矿脉枯竭,如今留给后人的,只剩独特山坡上阶梯式的建筑景观。从小镇的许多角落可以远眺台湾的东北海岸,依山傍海的环境风景秀丽,只是冬季常有的北风凛冽刺骨,自然打消旅人们上山怀旧品茗的兴头。

但是,自1997年开始,每年都会有一群人在11月固定路经此处,前去造访邻近同样曾因为淘金热而繁华过的“金瓜石”。人群里老少皆有,许多甚至远从英国、加拿大、澳洲特地前来,然而他们不是来观光怀旧,而是追思。 
 

台湾金瓜石废弃的采矿设施,这里曾有过淘金热。(图:维基百科)

Kinkaseki是当时金瓜石的名字。时值1942年战争年代,日军方在前一年的12月偷袭了夏威夷的珍珠港,开启了与盟军的交战。台湾当时已被日本治理超过40年,也是日本帝国南进的重要据点。除了在台湾建立机场、港口等各式军事基地之外,日本殖民政府也招募和征召服役的台湾人,并将这些“军伕”送至南洋各地,以日籍台湾兵的身份协助日军对盟军作战。我的外公在当时也因此去了菲律宾。

日本陆军打着“大东亚共荣圈“的名号席卷东南亚,盟军屡战屡败,新加坡战役之后,驻新加坡英军超过8万人投降,并正式将新加坡的主权交给日本,时为1942年2月15日。

新加坡战俘被送往开采铜矿

金瓜石的金矿产量丰富,曾一度被称为“亚洲第一贵金属矿山”,但是随着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需要更多的物资,尤其是枪炮弹药,所以金瓜石被迫改以开采铜矿为主。只是招募工人不易,于是一部分在东南亚战败的盟军战俘就被送到金瓜石劳役,开采铜矿。

第一批就是从马来西亚以及新加坡送遣来的投降俘虏,约有500余名,都是来自大英国协的成员国,他们从帝国的各个角落被带来到亚洲参战,最后被俘。金瓜石战俘营(Kinkaseki POW Camp)直到1945年日军投降时,前后关押过约1000多人,当时有台语称那为”督鼻仔寮“,意思就是高鼻子老外们住的地方。

相遇战场  长眠异乡

1942年的11月14日,第一批战俘们从新加坡启程抵达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由于生存与工作条件极差,医药不足又水土不服等各项因素,只有少部分的战俘活到战争结束。一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包含我的外公就像浮萍一般随着世界大势浮沉,被驱策在战场上相遇,为不同的阵营效力。多年后,我的外公曾重返菲律宾,凭悼其他已成炮灰的客家同袍。而Singapore到Kinkaseki,成了另一群人的人生最后旅程,长眠在自己从未听过的地方。

转瞬80年过去了,随着每年前来悼念先人的队伍逐渐稀少,只有秀丽的山海依旧,提醒世人战争的荒谬与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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