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临清吗？我想，若此刻的读者身在新加坡，恐怕十有八九会摇头。可若我引用清乾隆皇帝的诗句——“富庶甲齐郡，繁华压两京” ，并告诉你：这句盛赞，正是写给临清市的；再补上一句——临清，曾在明清时期位列全中国三十强城市之一，被誉为 “天下第一码头” ，你或许会惊讶：这座如今鲜为人知的小城，竟有如此辉煌的过往？
独占鳌头矶是山东临清古建筑。图为作者摄于十年前。（图：占勇）
临清，地处山东西北，古属齐鲁之地，黄河之水绕城而过，大运河在此奔流千年。我之所以会写它，是因为临清是我的家乡。
然而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家乡早已不复昔日繁华，只是个略显平凡的县城。那时的我，总觉得它有些落寞。每次从北京求学归来，或自新加坡返乡探亲，心中总有一股落差：仿佛时间在此停滞，而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模样。
童年的落寞与思念
可近几年回乡，我的心境变了。那熟悉的街巷，宽了，也干净了；新修的高楼鳞次栉比，造型颇具现代气息；老街的商铺灯火辉映，人们的衣着与谈吐都透露出一种从容与自信。一些做生意的朋友，也已将企业做到千万、上亿的规模。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临清，这座曾被我以为沉睡的小城，正以自己的节奏苏醒、生长，默默地焕发新颜。
前些日子，与在家乡的哥哥姐姐通电话，他们兴奋地告诉我，十一黄金周与中秋假期期间，临清迎来了不少外地游客。我起初还有些讶异，他们笑着说：“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年啦！”哥哥还问我：“你小时候去过钞关吗？下次回来我带你去看看。”
舍利塔与钞关、古城胡同等，吸引了众多游客前去打卡。（图：占勇）
我挂了电话，心中起了波澜，便查了查家乡的近年发展。才发现，那座古老的运河钞关，如今已成为网红景点，与舍利塔、清真寺、古城胡同一道，吸引了众多游客前去打卡。而那句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在临清吃早餐，可以90天不重样”，更让人会心一笑——原来家乡的味道，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的“诗与远方”。
写到这里，我忽然生出一种愧疚。愧疚于自己对家乡的低估，对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的疏忽。原来我们口中的“远方”，往往只是我们未曾认真注视的“身边”。就如新加坡在疫情期间推出的“重新探索新加坡（Rediscover Singapore）”活动，人们才恍然明白：那些曾以为平凡的街区、被忽略的老树与小巷，亦有一番风情。
重新发现身边的美
有次与新加坡的朋友闲聊，我提到家乡的一种猫——“狮猫”。这种由波斯猫与临清当地猫杂交而成的珍稀品种，颈鬃似狮，双眼或金或蓝，甚至一金一蓝，极富神采。我翻出几张照片给他看，他惊叹不已。看着他那份新奇与赞叹，我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自豪——原来，在他人眼中的稀奇，正是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日常。
临清狮猫深受大众欢迎。（图/网络）
或许每个人的家乡，都是这样——当你身在其中时，只觉寻常；当你远行千里后，回望，却觉一草一木皆动人。
其实，不止是临清。在新加坡生活久了，也常有人感叹：“没什么新鲜的。”但若你细想，每个角落都在悄然变化：或许几个月不去武吉士（Bugis），那里已多出一处新的打卡地；或许你久未踏足惹兰加由（Jalan Kayu），那条小街上便新开了一家氤氲着咖啡香的文艺小馆。世间所有的风景，都怕我们“看得太熟”，而忘了惊喜。
所以，我想说——无论是城市、家乡，还是人，久处不厌，方见深情。当我们学会感恩与珍惜，才不会错过身边的美好。
临清于我，不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我的成长，也照见了我曾经的忽略。如今，每当我想到那片土地，想到大运河的水光潋滟、想到街角的狮猫和清晨热腾腾的豆腐脑，心中只剩一句轻叹——“我对家乡，确有些负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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